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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里的情书
第一章 孤岛
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沉地压下来。陈默坐在自家老屋那三级磨得发亮的青石台阶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枯树桩。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,投向外面那片狼藉的废墟。几天前,这里还挤挤挨挨地排着几十户和他家差不多的老房子,青砖灰瓦,烟火气十足。如今,只剩下断壁残垣,碎砖烂瓦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惨淡的光。几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如同沉默的怪兽,蛰伏在废墟边缘,钢铁臂膀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。更远处,是拔地而起的高楼,簇新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,像一排排冰冷的巨人,正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即将被彻底抹去的旧日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腐烂木头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“过去”的陈旧气味。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瓦砾堆里刨食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。陈默掏出烟盒,里面只剩最后一根。他叼在嘴里,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痒,但他没咳出来,只是眯起眼,看着那缕青烟在凝固的空气里扭曲、消散。这老屋,是他和妻子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,每一块砖,每一片瓦,都浸透了他们的气息和回忆。妻子走后,这里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关于她的实体。推土机碾过的,不只是房子,是他心里最后一块完整的拼图。
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院门外。陈默没抬头,他知道是谁。一个穿着笔挺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,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、近乎完美的微笑。他是开发商的代表,姓王,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上门了。
“陈老哥,”王代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,他跨过门槛,皮鞋踩在院子里坑洼不平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今天天气不错啊。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败的景象,笑容不变,“您看,这周围都清得差不多了,就剩您这一户了。说实话,公司上下都很佩服您的坚持,但老哥啊,大势所趋,挡不住的。”
陈默依旧沉默,只是又吸了一口烟,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。
王代表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,他自顾自地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,还有一张支票。“陈老哥,公司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,又向上头申请了,补偿款,”他把支票递到陈默眼前,上面的数字比上次又多了不少,“您看看,这个数,足够您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套精装修的大房子了,环境好,设施新,比您守着这老破房子强百倍啊!签个字,您马上就能搬新家,舒舒服服过日子,多好?”
支票的边缘几乎要碰到陈默的鼻尖。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串诱人的数字,没有停留,最终落在王代表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。那笑容背后是什么?是算计,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,是对他这份“不识时务”的轻微嘲讽?陈默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不搬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王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调整回来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“陈老哥,您这是何苦呢?您看这周围,”他指了指四周的废墟和远处的高楼,“都这样了,您一个人住这儿,水电都不方便,安全也没保障。公司是真心实意想解决问题,您有什么要求,尽管提,咱们都好商量。”
“没什么好商量的。”陈默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,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,“这房子,我不卖。”
王代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收起支票和文件,塞回公文包,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。“陈老哥,您再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