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运筹帷幄(6 / 8)

位,东宫也是迟迟不立。而他如今能晏然安于其位者,全赖王太仓不出也,若王太仓出山,不仅矿税之事永无废止之日,我等因国本事被罪诸公,也唯有林林相望,再无东山之日了。”

当年三王并封之事后,王锡爵对顾宪成,赵南星这一片反对他的官员‘大杀特杀’,被贬了不知多少官员。

现在东宫已立,顾宪成这样自诩为‘劝进有功’,‘擎天保驾’之臣,将来就等着朝廷颁发军功章了,可一旦王锡爵重新入阁,他们就彻底凉凉了。

李三才闻言没有言语,一边是一直对他不惜余力提携的恩师,一边是顾宪成为首的两百余名因争国本而被罢的官员,以及将来的天子。

这道题如何选?

答案已经是很显然。

李三才肃然道“本督还有一位贵客,明日再设宴与叔时相聊。”

顾宪成笑了笑,脸上没有失落之色,他相信自己已是说动李三才了。

次日,李三才再度宴请顾宪成。

但见席上菜肴上百道,山珍海味,猴脑熊掌皆有,可谓水陆毕陈。

顾宪成不由诧异问道“公何故由勤俭之极,一夜间至奢华之极?”

李三才洒然大笑道“此乃偶然耳,昨日府上没准备,故而寥寥数菜,今日偶有,因此罗列至此,叔时既是巧遇,咱们也凑巧食之。”

顾宪成闻言大笑“道甫,真坦荡之大丈夫也。”

当下二人坐下。

酒过三巡,李三才道“叔时办这么大的书院,想来所难者必是筹款之事,我这里有两万两银子,叔时拿去办学,也算李某为天下读书人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换了其他方式,顾宪成决不肯收这钱,但说起为东林书院办学,顾宪成倒是接受了。他当即道“既是淮督如此盛情,顾某却之不恭,在此先替书院五千孔孟弟子谢过了。”

李三才抚须大笑,顿了顿他言道“叔时,实言相告,吾非廉也。”

顾宪成当然明白,李三才以私人名义拿出两万两来赞助东林书院怎么会是个清官呢?

李三才叹道“此乃陋习之所至,你知道每年漕运过淮陋有多少吗?其中积歇又有多少?摊派又有多少?吏书又有多少?投文过堂又有多少?”

顾宪成明白,这积歇,又称积年歇家,是过淮漕船之保人,代替漕丁与漕运衙门打交道的人。

摊派,就是漕运衙门的开支,摊派至漕船上。

吏书,是过淮呈文必须有漕运衙门书吏经手代为书写,这必须给钱。

投文过堂,过淮文书经手的官员人各一份好处。

李三才道“积弊所至,这钱即便吾不收,但也漏不到百姓那去,前任漕督付知远何等清廉,也仅能自持。”

“这漕河沿岸,几千名官吏,几万名漕丁,几十万百姓都仰赖这一条河为生,林侯官说要以海漕取代河漕可乎?一旦朝廷不养着这些人,明日就会有人揭竿而起!朝廷之上又有谁能担待得起这个责任?他林侯官能吗?”

顾宪成道“那么依淮督之意?”

“林侯官主张废除矿税,我漕运官员无不赞成,但继续加码海漕不可。若林侯官能答允以后主政不提此事,我李三才将率两淮官员联名上奏天子废除矿税。”

顾宪成闻言心底冷笑,李三才的话大义凛然,但其实还是意在林延潮能汲引他入阁。

“除此之外,我可以给林侯官,及顾兄一份大礼。”

“哦?”

但见李三才抚须道“昨日我言还有贵客,并非虚言。

我恩师……不,王太仓派其仆从进京路过淮安,此人与我相熟,故而我要款待他喝一顿酒,吃一顿饭。”

顾宪成微微冷笑,李三才真是能伏低做小,身为天下最有权势的总督,居然连王锡爵家一个仆人都需如此亲自款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