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蝉鸣突然刺耳起来,裹着花香的夏风卷起她鬓边碎发,却吹不散满室凝滞的空气。
柳莹莹手指无意识攥紧病床栏杆,指节泛白道:“现在情况这么危急,您怎么还有心思考虑这个?”
老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,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:
“丫头,你越把叶飞当回事,朱荣江就越要拿他开刀。反过来,你要装得浑不在意,那小子反而没劲折腾了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少女猛然抬头,鬓角碎发随着动作颤动。
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,她慌忙捂住嘴:“那我刚才拼命拦着朱荣江,岂不是……”
“放心,有我这把老骨头镇着场子,暂时闹不出人命。”
柳老摘下老花镜,镜腿在诊断书上压出折痕:“不过倪学东那边既然结下梁子,叶飞这隐患确实不能留。”
“您要借刀杀人?”柳莹莹感觉喉咙发紧,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。
窗外的梧桐树影斜斜映在老人脸上:“让朱荣江当试金石正好,若那小子真有本事扛过去……”
他擦拭镜片的手顿了顿:“等收不了场时,我再出面卖个人情,恩怨两清。”
柳莹莹望着床头监测仪跳动的绿线,突然觉得爷爷苍老的声音比医疗警报更刺耳。
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情,您不必多虑。”
“记住,从现在起别插手任何关于叶飞的事。”
柳老将药片含进嘴里,玻璃药瓶在掌心发出哗啦声响:“等倪学东熬不住娶了别人,这盘棋才算真正了结。”
走廊冷白的灯光打在柳莹莹脸上,她贴着瓷砖墙慢慢滑坐在地。
掏出手机时,屏幕映出她泛红的眼眶。
编辑短信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颤抖良久,最终重重按下。
此刻城郊仓库里,叶飞正盯着赵富联传来的消息皱眉。
手机突然震动,解锁瞬间荧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老狐狸打的好算盘。”
他抓起外套走向暗处,帆布鞋踩碎月光投在水泥地上的窗格:“通知宝芝林,就说我回老家探亲。”
阴影中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,猩红光点忽明忽暗地消失在通风管道口。
“你要离开?去哪里?”
电话里传来急促的碰撞声,像是赵富联打翻了茶杯。
“朱荣江要对我下手,我必须离开江南,等局势稳定再说。”
叶飞将衬衫胡乱塞进行李箱,金属拉链在寂静房间里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听筒里突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:“等等……你说朱荣江要对你下手?”
赵富联的声音陡然拔高,叶飞不得不把手机拿远半尺:“上周他还在慈善晚宴给我们颁奖!”
指节叩击着窗台,叶飞盯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:
“记得三年前林氏集团继承人车祸案吗?颁奖的手和握方向盘的手,对他来说没有区别。”
订票提示音适时响起,他抓起外套走向房门:“放出消息说我去江东,记得强调是G7612次高铁。”
在合拢的电梯门缝隙里补了最后一句:“别让方家卷进来。”
……
江东火车站钟楼敲响第九声时,叶飞正用毛巾擦拭潮湿的头发。
老旧宾馆的壁纸剥落处渗出霉味,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叶先生。”
电流杂音里混着瓷器轻碰的脆响,仿佛有人悠闲地品着茶:“这么急着给我制造不在场证明?”
叶飞浑身汗毛瞬间竖起——这是朱荣江私人会所特有的骨瓷敲击发出的声响。